[聽那女人的輓歌,再聽那祭司們的呼聲。那位印度的寡婦穿著紅色長袍,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站在給死人火葬的柴堆旁,猛烈的火焰向著她和她亡夫的身體燎上來。]  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─安徒生童話?冰雪女王
          
 
        坐落在景色優美的湖光與山色之間的穆西王后紀念亭(Moosi Maharani kiChhatri)位於印度阿爾瓦爾(Alwar)地區的宮殿外。這座位於砂岩平臺上的建築物,建造於一八一五年。它寧靜地背靠著阿拉瓦立山(Aravalli),有著令人驚歎的雙層鉚接結構,和頂層的大理石雕刻,以及內部裝飾著美麗神話的壁畫......等。

依傍在湖光山色之間的穆西王后紀念亭。

        這個紀念亭是由阿爾瓦爾的統治者馬哈拉甲?維內?席恩(Maharaja Vinay Singh, 1815–1857)所建造,目的是紀念他的父親,瑪哈拉甲?巴克塔沃?席恩(Maharaja Bakhtawar Singh, 1791–1815)國王和他的王后。瑞妮?穆西(Rani Moosi)原來只是嬪妃中的一位,她竟然在國王死去後,以自焚的方式殉夫,這種行為被印度稱為[sati]。在這種壯烈的犧牲之後,她的地位被提昇到正室的位置,也就是王后。因此這個圓亭紀念也象徵著他們之間至死不渝的愛情。

        紀念亭[Chhatri]一詞指的是圓頂形高架的亭子,這種建築是印度齋浦王朝和莫臥兒時期,建築的榮耀。它同時具備了印度和伊斯蘭建築的風格,包括花卉窗飾、大理石、柱形涼亭和圓頂拱門。此外,這種特殊建築結構在拉賈斯坦邦(Rajasthan)的歷史中也具有一定的重要性。




問世間情為何物?
        對於穆西王后紀念亭的造訪,可以說是一場驚喜的邂逅。我們的導遊瑞達(RiteshKumar),是個幽默風趣的印度年輕人,能夠說流利的中文。儘管如此,當他帶我們參觀阿爾瓦爾宮殿建築的時候,卻顯得有些懶散;只是放任我們自行在那些建築物和山水之間穿梭。在集合前的十分鐘,我才意外發現了這個紀念亭,於是便興高采烈地拍了幾張照片,卻仍然感到意猶未盡。

        想必是出於對穆西王后自焚殉夫的行為,由衷產生的敬佩,並羨慕他們夫妻─巴克塔沃國王與穆西王后之間的深厚情感,才在此建造了這座紀念亭。據說多年來,這座亭子吸引了許多印度的男男女女,對著亭中那兩雙代表國王與王后之腳的石塑像頂禮膜拜和敬虔祈禱。試想如果我的時間更加充裕,我將能用相機更清晰地捕捉到那些渴望、追尋、試圖參透愛情的人間景象。


 
湖旁顏色鮮艷的建築物。

        在華人文化中,元朝大詩人元好問的<雁丘詞>是經常為人津津樂道的。這首詞的上闕:[問世間,情為何物,直教生死相許?天南地北雙飛客,老翅幾回寒暑。歡樂趣,離別苦,就中更有癡兒女。君應有語:渺萬里層雲,千山暮雪,只影向誰去?橫汾路,寂寞當年簫鼓,荒煙依舊平楚。招魂楚些何嗟及,山鬼暗啼風雨。天也妒,未信與,鶯兒燕子俱黃土。千秋萬古,為留待騷人,狂歌痛飲,來訪雁丘處。]

        作者元好問在這首詞的原序,提到這個作品創作於他在年輕時前往并州府應試的途中。當時他在陽曲縣西汾水旁,偶然看見有捕雁者射下並殺死一隻雁,另一隻雁則在天空盤旋不去,最後竟自墜於地,不願獨活而死。元好問與同行的友人,為大雁的深情所感動;於是花錢買下了這對大雁,堆石成丘,並做這首詞,以祭奠亡雁,表達敬意。

        穆西王后面對死去的丈夫,不願再繼續獨活因而自焚,所表現的何止是深情,甚至是壯烈。壯烈的愛情,無論是雁鳥或是貴為人間的王公后妃,都同樣感動人心。只是,正如元好問詞中所問的:[問世間,情為何物,直教生死相許?]千古以來,愛情一向是人生中難解的奧祕。想得清楚,或許反而遠離了它。

        當走進了穆西王后紀念亭裏,亭子的正中央除了有國王與王后雙腳的石塑像以外,抬起頭來,還可看見一個妍麗無比的大穹頂,似乎象徵著偉大的愛情,令人嚮往和心醉。在日落時分的夕陽餘暉裏,紀念亭顯得多麼優雅和動人。
 
愛情觀與建築
        在印度,最常讓人聯想到的另一個歌頌愛情的建築,自然是頂頂有名,被列為世界七大奇景之一的泰姬瑪哈陵。這幢建築是來自於另一個癡情的國王─沙?賈汗(Shah Jahan)為了紀念他的王后穆塔芝?瑪哈(Mamtaz Mahal)而建造的。儘管宏偉壯麗許多,但是瑪哈陵卻是徵用了當地兩萬民
穆西王后紀念亭內部。
工,和耗費二十二年的高昂代價而建成。據說,沙? 賈汗國王為了不讓建築的工匠們將精湛的工藝外流,甚至在瑪哈陵建成以後,殘忍地將許多工匠的雙手砍斷。
       此外,穆塔芝?瑪哈王后儘管深得國王寵愛,但是他似乎未能顯示一種垂範後世的高貴情操。有人批評她善妒,為了獨占國王全部的寵愛,要求國王不得再娶;也有人批評她不智,因為追隨國王四處征戰,以至於第十四個小孩在征途中臨盆,也才使她自己因為難產而喪命;更有人批評她虛榮,瑪哈陵便是出於她的遺願而建造的。沙?賈汗國王因為耗費過多的民力和資源,且無心政事,最終導致王位被自己的兒子所篡奪。
 
        印度詩人泰戈爾曾經歌頌泰姬瑪哈陵背後,沙?賈汗國王的深情,如此寫道:[沙賈汗,你知道,生命和青春,財富和榮耀,都會隨光陰流逝??只有這一顆淚珠─泰姬陵,在歲月長河的流淌裏,光彩奪目,永遠,永遠。]然而,儘管穆西王后紀念亭的建築規模和知名度遠不及泰姬瑪哈陵,但是穆西王后所表現出的對巴克塔沃國王的忠貞和愛情,無疑更令人敬佩和尊重。

        穆西王后紀念亭建於一個靜謐的人工湖旁。這個人工湖被許多個風格雅致的小涼亭圍繞。在山邊與湖旁還有一群顏色鮮豔的建築物,裝飾以造形華麗的拱門。據說,如果天氣晴朗的話,甚至還可以在這裏發現孔雀的身影。



阿爾瓦爾君主
阿爾瓦爾君主(Maharaja Alwar)是一個齋浦王朝(Rajput)之下,在英國殖民統治期間(British Raj),阿爾瓦爾邦(Alwar princely state)的君主。其最後一位統治者於1949年4月7日簽署了加入印度聯邦的協議。
 
- 原文刊於《講義》雜誌 2017 八月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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